飛書變革的伏筆，字節早就埋好了

字節跳動近期對旗下 To B 業務進行了規模最大的一次重組，將飛書產品團隊與豆包產品團隊整合，成立新的豆包產品團隊，由豆包負責人趙祺主導，飛書負責人謝欣轉向趙祺彙報。與此同時，飛書的 GTM（市場推廣與銷售）團隊則與火山引擎合併，成立名為「創造力服務平臺」的新銷售組織，統一負責字節在 MaaS 與 SaaS 等雲服務的市場、銷售及客戶服務，由火山引擎負責人譚待領軍。字節在內部郵件中強調，重組後飛書原有的產品與服務維持不變，並將與豆包在生產力場景進行更深度的協作，而由飛書團隊深度參與開發的豆包企業版，已在部分飛書客戶中展開內測。 從調整方向來看，飛書將被拆分為兩條主線：產品能力向豆包靠攏，成為 AI 原生應用的核心載體；商業化職能則併入火山引擎，融入更廣泛的雲服務銷售體系。值得注意的是，飛書正處於高速成長階段——公開數據顯示，2025 年飛書營收已突破 30 億元，2026 年第二季營收年增率超過 100%，新增客戶中有超過九成同步採購飛書的 AI 產品。在業績最亮眼的時刻選擇交出獨立發展權，背後反映出字節跳動對 AI 商業化布局的深度考量。 事實上，此次整合早有跡象。今年 2 月，業界就傳出飛書可能被併入火山引擎的消息；6 月下旬，由飛書團隊開發的「豆包企業版」上線並啟動內測；7 月中旬，飛書介面的「知識問答」功能已自動切換為豆包。然而，產品層面的融合只是表面，真正的驅動力來自業務發展的結構性壓力。飛書團隊規模約 4000 人，年人力成本估算在 32 億至 40 億元之間，謝欣曾將盈利目標設定在 2030 年。單純依靠文檔、表格、會議等協同授權收費，即使 ARR 持續走高，也難以快速覆蓋攀升的人力、研發與 AI 算力開支。艾媒諮詢創始人張毅指出，飛書長期面臨用戶圈層單一、傳統行業滲透不足、平台生態開發度不足等短板，在釘釘、企業微信持續擠壓存量市場，以及月之暗面等模型公司直接切入辦公智能體賽道的環境下，飛書獨立 SaaS 業務的增長天花板正在收窄。 另一邊，豆包的成本壓力同樣巨大。據 QuestMobile 數據，2026 年第一季豆包月活達到 3.45 億，上半年日均使用用戶超過 2 億人，但日收入卻不足百萬元。與龐大用戶基數形成強烈反差的是高昂的算力成本——參照火山引擎公開 API 價格推算，豆包每日算力消耗成本已達數千萬元級別。截至今年 6 月，豆包大模型日均 Token 調用量突破 180 萬億；按 7 月平均消耗推算，字節大模型業務 ARR 達到 40 億美元。國聯民生證券測算，以最便宜的豆包模型計算，提供一天免費 AI 服務的成本約為 1.32 億元至 2.4 億元。字節 2026 年資本開支上調至超過 2000 億元人民幣，其中約 850 億元專項用於 AI 晶片採購；據彭博社報導，字節甚至討論將 2026 年總資本開支上限提高至 700 億美元，幾乎全部投向 AI 基礎設施。在這樣的背景下，AI 變現的迫切性大幅提升，飛書獨立運行的底層邏輯開始鬆動。 更深層的原因在於，豆包急需探索商業化變現，而飛書正好能補足其短板。今年 6 月，豆包在用戶討論聲中堅持推出付費訂閱功能，但據 QuestMobile 數據，5 月份月活用戶因此減少 610 萬，創下自 2023 年上線以來的罕見下滑。更大的問題是用戶結構：2026 年第一季 AI 應用新增用戶呈「下沉+銀髮」雙向延伸，花旗調研數據顯示，豆包 3.45 億月活用戶中學生和中老年群體佔大頭，使用場景集中在日常聊天、查資料、生活諮詢，人均日使用時長不足一小時。真正有高頻生產力需求的職場人、開發者、專業創作者，普遍認為豆包專業能力不足，更傾向選擇 ChatGPT、Claude 或國內的 Kimi。豆包收費並非商業模式已跑通，而是必須開始驗證商業模式。飛書正好為豆包帶來企業級智能體平台 Aily、月活突破千萬的多維表格與成熟 Agent 能力，更重要的是沉澱了高價值的企業工作流與付費意願更強的職場用戶，這正是豆包突破低客單價、高算力成本困局的關鍵拼圖。 對飛書而言，這也是一次借勢突圍的機會。獨立 SaaS 的增長天花板肉眼可見，而成為豆包的辦公場景底座，意味著飛書的生意從單純的協同軟體升級為智能體能力的基礎設施。與此同時，AI 辦公市場正快速升溫。易觀數據顯示，6 月共計 17 款主流桌面 AI 辦公智能體總訪問量突破 6000 萬次；艾媒諮詢測算，2025 年國內 AI 智能體市場規模達 804 億元，2030 年預計增至 6968 億元。騰訊、阿里等大廠也相繼完成 AI 辦公戰線的重新歸攏：騰訊將 QClaw 產品中心調整至雲產品六部，與 WorkBuddy 統一管理；阿里整合 QoderWork、悟空、MuleRun 三款產品為「千問辦公」；字節則透過飛書與豆包、火山引擎的整合，建構「大腦、基礎設施、工作環境與交互入口」的完整體系。 中信證券研報指出，頭部廠商密集整合 Agent 產品，本質上是在強化位於模型與用戶場景之間的 Harness 層。隨著開源模型加速追趕，產品競爭將從「綁定單一最強模型」轉向「持續調用最適合當前任務的模型」，Harness 的模型路由、用戶入口與任務分發價值隨之提升。在國際市場，ChatGPT、Claude 正整合 Chat、Work、Code 成為三合一的辦公平台；微軟 365 Copilot 付費企業席位已突破 2000 萬，單季新增 500 萬。IDC 預測，2026 年中國企業級 Token 消耗量較 2025 年將增長約 20 倍。未來辦公有望從人人協同，走向人機協同，最終進入機機協同。誰先佔住桌面入口，誰就拿到先發優勢。 回顧飛書的發展歷程，2016 年從字節內部誕生，以「Context not Control」理念，將文檔、會議、IM、OKR 整合成一套組織操作系統，輸出給理想汽車、小米、蔚來等先進團隊。十年後，飛書年收入 30 億，增速創歷史新高。但面對字節 2000 億的 AI 基礎設施投入，30 億營收的飛書顯得過於單薄，難以繼續擁有獨立定義命運的權力。這並非失敗——飛書依舊是好產品，客戶黏性高，增速強勁，只是 AI 時代對好產品的定義正在被改寫。企業最痛的不再是信息如何流動，而是 AI 能否讀取企業知識、理解組織權限、調用業務工具，最終把工作完成。繼續維持多團隊賽馬只會造成資源內耗，只有產品統一、銷售統一、服務統一，才能深耕場景、打磨細節、提升激活率與留存率。 對於飛書用戶而言，實際體驗並未受影響，反而有機會在 AI 加持下進一步提升工作效率。過去十年，飛書努力成為一款獨立的、好用的企業軟體；現在，它要在 AI 時代借助豆包和火山引擎的力量繼續創造價值，同時保住已建立的產品、客戶與收入。2026 年 6 月，字節跳動 CEO 梁汝波在火山引擎 FORCE 原動力大會上明確表示，「攀登 AI 高峰」是字節當下最重要的事，Mass 將成為字節的基礎業務。這番話可視為字節 AI 商業化體系一系列動作的總綱。無論是豆包推出付費專業版，還是飛書的此番調整，本質上都是字節在 AI 時代尋求全新商業正循環的一部分，而這項系統性長期工程，才剛剛開始。